揹著包袱找個家

「酒，是一條回家的路。」

在原住民文化中，「酒」是與土地的連結，也是傳承的媒介，早期是使用旱稻（cilipeday)與生長在馬太鞍土地的植物製成；從尋找記憶中的味道，再到養麴（菌）的漫長等待，最後用蒸煮後的旱稻混合麴菌，放置在玻璃罐內發酵，發酵成功與否單看每天照顧的細節（溫度、菌種等）。 以前喝「小米酒」只是單純覺得好喝，殊不知「小米」只是其中一種味道，因為「每個阿嬤都有屬於自己的味道」。

然而，在教會進入部落文化後，傳統祭祀文化逐漸薄弱，「釀酒」這件事逐漸變成阿嬤需要偷偷在家裡做的事情，成了名副其實的「私釀」。

這個尋找記憶味道的故事開端，要從阿嬤蒐藏在冰箱中的旱稻（cilipeday)種開始說起，當她看到有年輕人進入部落，願意協助她找回這個味道，於是將保存的稻種交給農改場協助育種，之後開始部落的人們及有志人士一同種植旱稻（cilipeday)，最後再由老師一行人(* o'rip生活旅人)遵循著阿嬤口述的味道，找尋釀酒所需的植物；故事就這麼開始了......。

「釀」的背後其實是文化的脈絡；看著阿嬤用母語向年輕一輩講述她記憶中的味道，以及她的感謝，她感謝有人願意去了解，也因為這次的行動，再此把部落的人們聚集起來，也有機會讓孩子們瞭解當時的文化，早期的人們怎麼生活？怎麼快樂與辛苦？

「夢想真的不要放棄，我自己也沒想到就在二十年後成真了。」老師在開場時說道。她是編劇、編輯，年輕時夢想為歌仔戲寫劇本，但因為寫歌仔戲最沒有收入，然而就在二十年後，真的有機會讓她可以書寫，機會永遠是給準備好的人，還有不曾忘記夢想的人。

這次參與的是由『七公里的幸福街坊』舉辦的『自由書寫』課程，這是一個照顧療癒性質的團體，當初因花蓮大地震的發生，為了照顧災後PTSD的人們，他們組成七公里幸福街坊，開辦各式療癒性質的社區自助工作坊，像是『自由繪畫』、『自由鉤織』、『自由書寫』、『芳療』、『正念認知行為團體』等，因有企業及醫院（沒記錯應該是門諾基金會）贊助，活動都是免費提供，對於這群人所做之事，當我真的參與課程時，格外感動，當初只是認同理念，沒想到後來自己也有了需求，身為來到異鄉的遊子，來到花蓮這片土地，有了『被照顧』的感覺，可能發起者也沒想到，從原本想療癒花蓮在地人，到後來延伸到異鄉的青年。

我在參與的過程中，逐漸發現來到花東的青年，都帶著故事而來，身上有著傷痕，有的已經結痂，有的還在流血，自己或是和伴侶踏上這片淨土，求的只是一種平靜與觀照自己的狀態。

從11月起我好像才真正開始在花蓮的生活，沒錯，現在才開始。

5月初到花蓮，一個人來的，雖然以往也都習慣獨處，但這算是人生第一次離家，來到陌生的土地生活，沒有支持系統，沒有存款，老實說真的什麼都沒有，是的，像是場冒險，所以我想到最快的方式是進醫院工作，同時解決住宿和經濟的問題，雖然已有心理準備醫院的工作步調及狀態，但真正遇到了，還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氣去代謝，那種和自己夢想背道而馳的感覺：果然如我所想：這不是我要的。經歷多次掙扎，原本就帶著傷來的我，越來越沒有能力照顧別人（雖然我還是持續這麼做），最後終於身體反抗，先解決了我。

這一篇文章，可能會是寫部落格以來，自己最真實的面貌，對我而言是很大的挑戰，真正推動我將這些感受寫下的，其實正是『真實』本身，它要我不要去逃避，也無需害怕旁人眼光，因為連自己也需要欺騙的自己，是很可悲的。

2019年，我真正離開台南，隻身來到花蓮，這段路程很遠，無論是實際的公里數，還是準備期，都花了我許多心力，但說實話，當初的決定有點像是逃難：因為當時如果不這麼做，我可能又將再次掉入『憂鬱』的旋窩中，泅不出來，可能因為青少年時期的經驗（久病成良醫），我覺察到自己可以早期警覺自己的狀態，並採取行動，現在回頭看當初的每個行為，看似逃避、退縮、脆弱的決策，其實都是一種『作為』，沒有這些作為，可能我已不復存在。

花蓮，是我尋找『家』的起點，初期因能抽離家庭對我的影響，讓我平靜了一段時間，然而將自己放進一種孤立無援的境界，第一次面對自己的過程，竟是如此的赤裸，那時孤單包圍著我，這讓我很意外，自以為已經『習慣』獨處，沒想到那並不等於會『自處』。很快地，在進入職場後，我依然用高標準在要求自己，也因為工作環境的屬性需要不斷『照顧』他人，這些經驗都一再複製著家庭帶給我的所有經歷，所見所聞都能勾起我童年的記憶，創傷會傷人，我真實的在這段日子裡感受到了，最後撐了四個月，我不斷逃避簽約（工作要求要綁約一年，違約要賠錢，我對簽約非常焦慮，我討厭被綑綁的感覺，我也的確不想做這份工作一年的時間），用了無數個理由想辦法離開，又想同時保有好的面貌，不斷撐起笑容，裝作堅強，然而用面具撐起的笑容終究不能掩蓋殘破的心，我離職了，又是一種逃離。

離職的這段時間，『貧窮』應該是最直接的生活代名詞，原是為了調整自己離職，最終又去找了另一份工作，因為終究無法接受『無能』的自己；不意外地，我拖著每天出現腹瀉、失眠的軀殼上班，下班就是只剩下呼吸的躺著，在一次與同事不愉快的經驗中，我再次離職。這次的經驗，讓我已無法逃避自己的問題，我同時進行了兩項計畫：預約看診及參與正念認知團體（在這之前已嘗試過8次諮商，明顯未改善），直到河好日學堂通知我錄取這項免費的課程後，我的生活才像是真正的準備『開始』（當然這還要感謝老司機的協助，讓我在很有限的經濟狀況下，得以完全休養）。

前面我已試圖用很短的文字去描述這段時間以來的『真實生活』，依然發現還是無法說完，那些藏在身後的所有面貌，我打算用未來的時間一一書寫，用我最擅長的方式，面對自己；『當你發自內心願意去直視生活時，生活總有意想不到的驚喜，提醒著你：你值得用更好的方式對待自己，並且感到幸福。』。

銀色的冰箱被扛入廚房，綠色的大冰箱被扛出載走。

我說:「媽，你有感覺到嗎? 好像有種厚重的、沉積已久的、放不下的，被帶走了，新冰箱讓我有輕鬆的感覺。」

「會嗎? 我沒感覺。我只是覺得廠商齁......你爸齁....(抱怨省略)。」，媽碎念著，眉頭緊皺，沒有快樂。

小時候，小小的我站在大大的綠冰箱前，有些東西我拿得到，有些需要拿把椅子，把自己撐高，才能看清上層存在了甚麼。

孤單的時候，面對空蕩蕩的房子，我會窩在廚房，貼著冰箱，他熱熱的觸感，馬達吱吱作響，有生命的感覺。

昨夜失眠了，可能是緊張明天的巡迴醫療吧，畢竟是要碰兩年沒做的護理工作了，表現優劣又在心理作祟。

過去住背包狗多吵雜都睡得著，這次到好，一刻不得眠，睡睡醒醒，07:00鬧鈴響起，胡亂吃了麵包，便出門了。

來到診所，護理師L和阿美族H學姊已經將用物備妥，等待醫師開車來載，看來我還是來晚了，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，只好胡亂和H學姊聊，終於，一台休旅車駛入巷內，醫療用品上，出發!!

我們從都蘭出發，前往東河鄉泰源村，從台11線上拐了彎切入台23線，這裡叫【洞內】，穿過這座山洞才抵達的地方。山路千折百轉，這個被山環繞的仙境，住了4千多人口，但完全沒有診所，我們的到來，解決小事情，卻完成大事情。

直接就在東安宮門口擺攤了! 夥伴們身手俐落，開始擺辦桌椅，我那套在醫院推呼吸器和病床壓AMBU的招式，在這裡一點都不管用，醫師看出我的生疏，立馬要我和護理師L學習，我笑了出來，L果然是人中豪傑，辦桌席面樣樣來，設好掛號看診區、包藥區、打針區，都蘭行動診所開張!

呼，到了喘口氣，重頭戲的時刻了！打工換宿暫時告一段落，我將前往都蘭，實際探索余尚儒醫師的「在宅醫療」現場，心裡既興奮又緊張，那個不夠好的自己在作祟。

在往【富山護漁區】的路上，被洋腸小徑吸引，從台11線上拐了彎繞進去，竟意外發現這片美景，有釣客在捕魚，浪雖大卻有石塊作為障壁的靜水區，拖了鞋隨你親近，岸邊則有珊瑚化石和飄流木，沒有名字的土地，格外美好而單純。

來到「富山護漁區」，肥美的魚兒一看到人就靠近，但基於「自然保護區」條例，不能碰水，不能摸魚，我就這樣愣愣地站在那裡，逕自坐在濕噠噠的走道上拍照。

這趟20k的路程，從台東市區騎車到都蘭，我用整個白天享用；容我用倒敘法來述說我的感動：

1/21我回到台南的家，桌上擺著友人雞小姐寄來的明信片，那次搭上行程，同遊花東三日，互相寫了明信片給對方，今日一看：「新蘭漁港」，我會心一笑，沒想到是我在都蘭旅程中，偶然遇見的港口，還想著在這兒待上一晚看星空多好，竟有了這等默契。

最近的新循環是：昨天...今天...。

昨天被經痛折騰了一天，W很暖心餵碗稀飯給我，卻也忘了把剩下的工作完成，出包了便是一同承擔，我只能認了，倒是應把自己身體養好，有力氣承擔才是實在。

今天起得早，自煮泡麵當早餐，住客太多，我便逕自到樓上看書，沒多久便上工了。下午參與縫紉課程，做食物袋，初體驗一針一線，用不同以往的回針縫法，起初亂得很，但隨著心的平靜而得到解套。

團體中的焦慮是會輻射的。光是選擇布樣、袋型、鈕扣大小等，就讓幾位成員靜不下來，不斷終止老師的話，最終這份焦慮也傳染給老師。

老師一不小心敲壞了我的袋釦，這下好了，全場一片安靜，我沒有情緒，和老師說了沒關係，說了幾次，老師才停止焦慮，我們也找到好的方法，待晚上再來重試一次。 最終，因禍得福，一顆幸運草扣子被嵌進食物袋，低調而與眾不同的。果然，焦慮會輻射，卻也能被控制保護。

昨夜家中的事情不免又從電話那頭燒了過來，煩悶到我的心情只剩下一張「高工肉燥飯」的照片（買飯附菜豆腐），其餘的不想多說。

今起了大早，到素食自助餐飽足後上工，下午豔陽高照，日子太好，我騎車到「海濱公園」漫步，曬完太陽混雜的心情純淨多了。

步行到「小白屋」，現實中霍爾的移動城堡，承載的是榮民爺爺用一生修補的家，1949年撤退來台，用一磚一瓦，一貼一補，撐過無數個風災地震，依然屹立不搖，如今爺爺已離開他的城堡，到了天堂，我坐在他下方，望著不自主流淚。

 人總是一生都想擁有家，有人用堆砌的，有人用放心裡的。

到了海濱地景，看見孩子在玩泥巴，有的吃著點心，年輕媽媽們在一旁聊天歡笑，台東的孩子下課不是到補習班，而是在大自然裡長大，有山、有海、有溪、有飛機。一旁的遊客對自己的孫女說：那些媽媽也不管一下，讓小孩玩那麼髒，你看他們髒髒，海很危險喔，不要靠近喔。我頓時噗哧一笑，好一個對比。

108.1.1 日出未現

話說，新年第一天，身心都太疲憊，除了被載出去活動外，幾乎是待在床上耍廢，看似重新開始的一天，我還是做著相同的事情: 打掃、躺床，我只能像是回憶式的囈語，就這樣帶過了：

天未亮，在地人毬果先生帶我到太麻里準備迎接新年曙光，可惜理不開的雲層，遮住了陽光，帶著惋惜，去看看「櫻木花道的平交道」，一個人望著一對情侶，意境深遠，人們為了幸福，總會有自己的選擇的，是吧？

隨後到「早安早點」飽食一頓，蘿蔔糕炒蛋和蛋餅是一絕，帶著暖暖的肚子和心，告別年輕時相識的你，我們都會更好的。

108.1.2 在台東諮商

      跨年連假，店裡住宿客滿，客人絡繹不絕，我和夥伴有洗不完的被單和清潔，幾乎成為免錢的清潔人員，執行飯店級的業務量；可以從部落格沒時間寫，食物照片無法照時間上傳，就知道這幾天我都很累，但忙碌之餘不能忘了飲食，是這裡教會我的事情。

      這間〖伊亞咖啡』在台東舊鐵道旁（近鐵花村），價位150-200元，早午餐份量很大，很適合我這種午餐時間在工作的人，點了水果優格沙拉套餐，飲料看到黑麥汁眼睛一亮，是我喜歡的崇德發老牌子！飽足一頓後，暫時遠離店裡的人潮，靜下來做事。

      15:30清潔結束，稍稍午睡，和老司機通過電話，他總是每週都回我家兩次，陪伴尼尼（我的貓），打掃我的房間，我問他為何要這麼做？他說：「空蕩蕩的房間要有人打掃，才能保持原樣，隨時都能迎接你回來。」當他這麼說著，我覺得像是等著孩子回家的心情，永遠有個地方能停留。有老司機幫我看著家的一切，我的心也就更舒坦了，除了感謝，我那時不知道，這其實是一種身為家人的愛。而我的人生中，可能出現過不只一位這樣重要的家人。

      今年的跨年夜，我在異鄉度過，雖說不是第一次，過去實習也曾在異地，毫無察覺地邁向新的一年；然而，這次是扎扎實實地，沒有工作、沒有家人，一個人想在異鄉留下生活的痕跡，用全新的方式，離開舒適圈，我也不知道，新的一年，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？

      我上了山，和老友與室友一同到【初鹿部落】參加卑南族祭典：成年祭。

         07:30起了大早，跨年前夕，街上人滿微患，老字號中式早餐都休息，只好隨意找了間早午餐店，蛋餅可，口味多樣。今天和老朋友見面，台東人好像不熱衷美食，有吃就好，果然是在地人。託朋友的福，忙完工作後，就到【台東運動公園】打羽球，距離上次的對打，至少五年以上了吧，真是時光飛逝啊；雖然很累，但的確是另一種放鬆。

      今夜和店員搭伙，一人出一道菜，便在廚房開火，邊聊邊把食物處理好，從日本工作回來的W煮了親子丼，店員則煮了香港的鮑魚麵，我則簡單炒個高麗菜，每個人皆滿足地食用完畢，原來這就是共食共煮的樂趣；對我而言，也是第一次和多人煮飯，一起吃，越吃越有味道呢！

完食，睡去。